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NGOCN > 姚遥:公益与慈善最大的区别——只做慈善终将违法

姚遥:公益与慈善最大的区别——只做慈善终将违法

原创特评·作者:姚遥
 
在国内的语境下,公益和慈善一直是混用的。但从词源上而言,这两者决然不同。如果在社会生活中长期混用,话语的污染总是会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慈善事业"词条的释义是:"从同情、怜悯或宗教信仰出发对贫弱者以金钱或物品相助,或者提供其他一些实际援助的社会事业……带有浓重的宗教和迷信,其目的是为了做好事求善报;慈善者通常把慈善事业看作是一种施舍……它只是对少数人的一种暂时的、消极的救济……它的社会效果存有争议。"
 
这个定义啰嗦繁杂,如果从宗教出发,更容易找出慈善的思想根源,无论是基督教的神学三德之一,还是伊斯兰教的天课,或者大慈悲的佛教,无一不主张人们纯净的行善。
 
慈善的不同定义,基本点还是以个人为主的发心和感动,扶贫济困,强调无私、善心、感动、怜悯、分享等等。为此,在大众舆论中一提到慈善家,人性的或者神性的光辉就在闪耀。
 
如果用充满了道德感的慈善来理解现代生活,世界就凌乱了。黑人民权运动家马丁路德金嫖娼都根本不算个事,国外的新左翼运动遍布环保、儿童、人权、女权等等领域,韩国农民协会在抗议中和警察在街头打得酣畅淋漓,防艾工作者反而要给吸毒者发放免费针头,许多公益人士不仅不掏出一分钱,还要领取工资。按照传统慈善来看,这些公益人士是人渣,或者接近人渣了。尽管道德的边界一直在不断地飘移,但追求推动社会变革的公益行为总是会触犯维系现有社会秩序的道德的边界。
 
韩国农民的街头抗争。
 
如今回头来看慈善公益领域的诸多充满道德感的争议,根源就在慈善和公益概念的混杂,也普遍造成社会人士对于公益的曲解。更混乱的是,一个人在街头给一个乞丐一次施舍肯定是慈善,而不会有人非要将其说成公益。但如果他给了许多乞丐施舍,这就忽然可以说成公益了。
 
和慈善源远流长的历史相比,公共生活是很现代的事情,公益也自然出现的很晚。民国新生活运动里的一条就是:"和洽邻里,同谋公益"。但公益这个词出现开始至今,仍然被解释的乱七八糟,没有定论。但凡用起来,都是各取所需。
 
这背后是权利观念的缺失。公共利益里的关键因素,不是牺牲了少数人而让更多人幸福,恰恰是社会的短板,也就是弱势人群的权利该如何被提高。依靠富人和有心人用道德来帮助贫弱,只会有单一标准,而在公共生活出现以后,标准也出现了多元化。慈善家大抵会帮助性工作者赎身,但从性工作者角度而言,退出行业本身就不可能是现实的选择,倒不如拥有更好的就业环境,不被污名化,不受警察盘剥,不受鸡头控制人身自由。
 
从现实来看,慈善强调的是有道德的给予,公益强调的是提高弱势人群的权利。凉山索玛慈善基金会遭遇的争议,又是一个慈善与公益的冲突点。
 
慈善关注的是道德的给予,当凉山索玛基金会违法建设了学校以后,做慈善是否能违法就成为了争论中的焦点。这个命题当然只有一个答案,违法毕竟是不道德的,谁也不好主动去支持违法的慈善行为。
 
索玛花小学,已被取缔。
 
以正义为前提的公共利益就没有这一点尴尬,正义需要的是公平,微观的违法之外,总有更为宏观的社会规则问题。每一个社会问题的背后,公共规则的制定是否存在不足,从而制造了社会矛盾。公益的角度分析索玛慈善基金会,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建设一所村小会有如此多的不合理的制度要求,被逼违法;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义务教育范围内的儿童,无法得到公共教育资源的投入,政府为什么没有尽责。
 
对索玛慈善基金会讨论的基础,明显堕入了慈善的话语之中,而在社会制度不健全的社会制度下,慈善的话语就不免沦入成功学的话语之中。被忽视的公益话语,等于被漠视的权利,很难主导讨论的进行。
 
索玛慈善基金会,和名字一样,也首选了慈善的方式接入社会矛盾。他们如同大多数主流社会提倡的一样,"建设性"的做一些贡献,能帮助多少孩子就帮助多少孩子。尽管在这个过程中,政府义务教育投入不到位是明显的,村小的诸多建设要求也是不合理的,但争取这些权利问题的努力被视为激进。追求教育平权的活动家,早早就穿上了囚衣。
 
然而,不关注公益的慈善,不关注权利的慈善,在畸形的社会规则下翩翩起舞,但慈善行为一旦触及社会规则的天花板,最终也不可避免被不合理的社会规则吞噬,变成了违法的活动。
 
公益和慈善确实有交叉的领域,但水分岭同样清晰。慈善不关注终极的正义,绝对尊重现有的一切社会规则,就像在战场上出入的红十字队员,他们出生入死,无差别的救助所有伤员,甚至于血染沙场,令人感动,誉满全球。公益要做的是突破,改变那些不合理的社会规则,默默无名的反法西斯战场上倒下的战士,他们看起来肮脏、血腥、没有美感,他们的努力为世界带来最终的和平。
 
(本文作者姚遥系资深公益人士,专栏作家,公益法中心fellow,曾就职于壹基金、自然之友等机构,在腾讯《大家》等媒体著有专栏)
 
 
 
 
?网站:www.ngocn.net
?现役小号:ngocn007
?投稿邮箱:editor@ngocn.net
 



推荐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