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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的失独者

7月11日是世界人口日,作为“人口大国”的中国,面临着各种人口问题: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认为“人太多”是最重要的问题,于是有了计划生育;几十年后,我们又发现人口问题远不止于“人太多”。

人口老龄化、养老压力加大、空巢老人等等问题变得迫切。逐步放开的二胎也抑制不住批评计划生育的声音,这些声音还在不断增加——他们说着,太迟了。特别是对于计划生育下的“中国特色”群体:失独父母,那必定是太迟了。

 

图:piggy

在一个节日里,我见到了一群失独者。

据说失独父母不喜欢和亲戚一起过节,那样的场合总会看到亲戚带着孩子,使他们想起不能再共聚的孩子。他们更喜欢和同命人一起过节。

 

爱唱歌的周大爷

 

第一眼注意到周大爷,是在地铁口。他文质彬彬,声音清澈,落落大方地指挥一群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合唱《同一首歌》,可以听得出来他们大多不是专业人士,但唱的很认真。我想:是了,是他们。

这个活动由北京红枫妇女心理咨询服务中心主办,红枫长期关注失独者,通过组织活动让失独父母能够跟同命人聚到一起。不过,关注失独群体的公益组织并不多。

所有节目都表演完后,我主动找周大爷的老伴。

我说我喜欢他们的演唱,她很高兴,我俩聊了起来。担心说错话引起情绪的波动,我谨慎地选择话题。我说我在学校也是唱女中音的,她告诉我她也是,老两口经常参加合唱团的排练。

知道我拍了他俩表演的视频后,她很高兴,让我用email传给她,还想互加微信。她特意教我,如果视频太大,可以改格式再传。我暗暗惊讶,年纪看起来起码五六十岁了,这些年轻人的应用却用得这么溜。后来才知道她是电子工程师,有自己的个人博客,还在职校教过计算机课程。


拍摄:寄江

这时候周大爷过来了,我告诉他,唱的太好听 ,把我听哭了,他还是一如之前的腼腆,微笑着说哪里哪里。

 

“我现在还有把力气,可以照顾高龄老人,希望我到七八十岁的时候,也能有人来照顾我。”

吃饭时饭桌对面坐了一个很瘦的女士,一直轻蹙着眉头,眉宇间一股抹不去的忧愁。当时桌上有红枫的心理治疗师,在跟我们讲述遭受家暴的女性如何在夜间打电话倾诉自己的痛苦,而她们又是如何倾听,让她发泄舒缓。桌上讨论得很热烈,而那位女士眼神一直游弋,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乐龄养老站站长(这是一个做事爽利身体健朗的65岁老人)过来跟我们聊天,问我们对养老站的意见。这时她急急地开口了:在哪儿办?还招员工吗?我行吗?她身旁眉眼带笑的一位女士接了一句:我也来。

站长说,你们能来当然好,就是全职员工工作辛苦,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适应,你们可以当志愿者试试看。两位女士当即表示愿意来,并请站长留下联系方式。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很瘦的女士孩子去世不到两年,仍沉浸在哀伤中。

聊起了养老站的话题,大家纷纷夸赞站长管理有方。眉眼带笑的女士说,本来,他们这些没有孩子的老人最担心的就是以后养老的问题,传闻中养老院就像一个大监狱,有子女的人尚且顾不上爹妈的生活,何况他们。但是现在看了这个养老站,觉得也不是那么可怕。很瘦的女士说,我现在还有把力气,可以照顾高龄老人,希望我到七八十岁的时候,也能有人来照顾我。

 

为子女生存,没有子女,余下的漫长时光要如何度过?

看着失独父母们越聊越热烈,说自己的养老、说自己的生活,心里觉得有些欣慰。之前养老站员工表演《父亲》,还有好几个老人忍不住抹眼泪。但他们现在都像没事人一样,谈起过往、谈起以后。

 


图:piggy

我在想他们中的很多人,如果像周大爷夫妇一样,有自己的爱好特长,有自己的交友圈子就好了。如果像两个热心的女士一样,找到一个感兴趣、能让自己有成就感的事情去做就好了。如果像爱笑的那个女士一样,能够常常觉得生活中还有很多值得欢笑的事情就好了。有人提出“低龄老人服务高领老人”的失独父母养老模式,我觉得他们很多人都很赞同,我也赞同。

以一个二十岁人的角度来看,失独父母失去孩子是一层痛苦,还有一层隐藏更深更久的痛苦,是他们不知道要做什么的痛苦。中国的父母为子女而活,而他们没有子女了,生命余下的漫长时光要如何度过?现在他们老了,不再工作,不再为子女操心,没有孙辈抚育,可能在生活中就茫茫然无所依了。他们也是独立的个体生命,他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他们的晚年,应当如其他任何老人一样自信愉悦充实。

而我看的出来,这次端午节他们专门聚集起来,给高龄老人表演节目、包粽子,他们自己也很愉快、很受触动,觉得不虚此行。

 

失独者要什么?

这两年,失独者时有“上京陈情”,通过联署、公开信等方式表达自己的需求。目前,国家对失独者的经济补助并不多,根据《关于进一步做好计划生育特殊困难家庭扶助工作的通知》规定:从2014年起女方年满49周岁的独生子女伤死亡家庭夫妻的特别扶助金标准分别提高到:城镇每人每月340元,农村每人每月170元。据了解,这一补助金是底线,一些经济水平较高的城市则会在此标准上有所提高。

对于城市中有退休保障的失独者来说,经济以外,他们更需要一些陪伴和精神上的支持。

最近一次失独者集体上京时,提出的意见为:

 

1.要求政府将目前用来定义失独家长的“计划生育特殊困难家庭”提法中的“困难”二字摘除,不把失独家长们视为等待国家救济的弱势群体,而应视为是对计划生育政策做出贡献和牺牲的家庭;

2.要求政府部门承担失独家长在法律上的赡养人责任;

3.要求各地政府于民政、卫计或其他部门系统下,逐级设立专责处理失独家长问题的职能部门。

 

这些都难以填补子女离去带来的伤害,但或许也只能如此了吧。

 

*本文为NGOCN原创,作者:寄江、小田;图片作者:piggy;责编:鹿柴。如需转载,请微信后台留言获取授权。媒体合作请联系yanggc@ngoc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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