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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非:当NGO在一线拼杀的时候,基金会在哪里?

感谢组委会邀请我过来做观察报告,昨天,我问霍庆川:你们请我来,不怕我吐槽吗?庆川说:我们评估过了,你说的还能接受。感谢组委会的信任,希望我说的你们能接受。

还是要先表扬一下,这次母鸡论坛,看到组委会的创新和勇气。

说创新,这次公益奇葩说、项目官员协力营、还有女性论坛,这是以前都没有的。这也回应了几个重要的话题:性别议题、基金会项目官员的成长如何产生、如何在行动中学习?当然,更重要的是:面对资本,人的角色在哪里?

看到群里大家对资本和人的话题讨论很长时间,这足以证明资本究竟有多大的影响。说实话,我觉得很可惜,或者说得刻薄一点,真正掌握资本,有话语权的人不在这里,是一群缺乏资本的人在讨论资本决定方向还是人决定方向。

这些掌握有资源的人,他们甚至可能都不屑于参加讨论,我们今天的讨论,是对我们的提醒,然而很可能没有任何实质的作用。如果我们希望有变化,我会建议今天在坐的秘书长副秘书长们,还得向你们的理事长创始人多吹吹风,把发展简报做的报告给他们看看,请他们出来看看草根组织长什么样,下次再有这样的讨论,请他们放下架子来现场听听大家怎么想。当然,更重要的是,公益组织当自强,没有实力,说什么都没有用。

说勇气,让一群85后90后成为论坛的主角,做主题发言,这也是让我有点意外的,当我看着一个个85后,90后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没有胆胠,条理清晰,勇于表达自己的观点,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一个时代正在走向结束,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走来。这些年轻的小伙伴,学习能力强,基础素质好,把我这半路出家的羡慕的不行。

不过,做为一个公益老兵,在观察这些年的基金会NGO的发展,结合这两天的讨论,我也相应的有一些担心。

第一个担心,是传承。前天见到高晓贤老师,和她聊到,在十年前,我刚入行的时候,那个时候在机构中,会讲参与式赋权,会讲社会性别,会讲公民社会,但是在现在的基金会,NGO,越来越少看到这些了,过去的经验思考,似乎看不到太多的传承,为什么?国际组织在中国二三十年,那些优秀的经验去哪了?怎么感觉像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夕回到解放前,很多基本的常识东西,都还得再要重新讲起?

高老师说,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来不及停一停。的确,这时代变化太快了,所以也引出了我的第二个担心,也就是耐心。小军在农村呆过做过农村项目,应该深有体会,一个项目,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都扎根在一个社区。但是,我们现在往往在追求短平快,要有杠杆效应,要有效率,我们太想要快点看到变化了,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那么,我们给自己,给合作伙伴,给项目时间了吗?有多少基金会敢说,我愿意花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陪伴合作伙伴成长?有多少基金会敢拍着胸脯说,我愿意接纳你们犯错愿意在你们有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支持你们?

第三个担心,是失去对底层的关注,缺乏同理心,追逐热点,把公益做成服务,当成了自hi的游戏,缺乏推动社会变化和担当的勇气。

我想举一个小小的例子,前段时间,我接触到一个工人机构,他们做的很好,工友很认可,但因为他们有海外的资金,遭遇不少麻烦,办公室被逼迁,我说,那你们拿境内的钱呀,他告诉我,他也想,但找不到愿意支持的境内基金。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在我们常见的公益领域中,劳工组织,同性恋组织,还有各类倡导性、权益类团体,是极少能够得到国内基金会支持的。理由是什么,敏感,怕有风险,机构不关注这些议题。为工人群体呼吁服务,改变他们的处境,怎么就敏感高风险国内的基金会不愿意支持了呢?

所以,我想提出一个问题是,如果我们承认公益是为了推动社会改变,为了让社会更美好,那我们愿意为这份美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当NGO在一线奋勇拼杀的时候,基金会在哪里?

我们佩服企业家,不只是因为他们有钱,更重要的是企业家精神,敢于冒险,敢于闯荡。早期八九十年代早期的企业家,他们游走灰色地带在做企业,一不小心可能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他们所承担的压力,远比今天我们做公益的大的多,也正是这批企业家们,成就了今天改革开放和中产阶层的存在。

那么当资本介入公益,除了警惕资本的负面影响,有可能让资本和公益合力促成社会变化吗?我认为完全是有可能的,也应该是我们要努力的目标。放下偏见,减少恐惧,勇于尝试,打破禁区。

我很希望,中国的企业家们和他们所支持的非公募基金会们,还有我们年轻的项目官员,年轻的NGO同行们,能够迈出这一步,去关注支持边缘团体的工作,要有勇于推动变革的勇气,法无禁止即可为,不要自己给自己一层又一层的束缚,法治社会的形成,取决于我们努力。

最后一句话,我们做公益,不只是为了自己,不要漠视在社会中发生的真实苦难,用勇敢温柔的心,面对它,改变它,也改变自己。

感谢聆听。

※ 本文为NGOCN联合创始人陆非在第七届非公募基金会发展论坛上的发言稿(未经修订)。如需转载,请发送邮件到editor@ngocn.net获取授权。媒体合作请联系yanggc@ngoc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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