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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爆料:谁与百度共谋病人“救命财”?

日前,血友病贴吧被卖给民营医疗机构事件曝光,风波不断升级,百度这边拉公益组织合作,那边义正言辞不再停止病种类吧的商业合作,百度希望网民偃旗息鼓,但这事还留下不少疑问,什么样的医疗机构会买贴吧?百度搜索逐利下,病人,尤其是罕见病患者处境如何?携手公益组织,是转机还是一个坑?

疑似买家刘陕西是谁

这场血友病吧被卖的风波中,牵出了一个血友病专家“刘陕西”,提起这个名字,关涛说他在圈内“挺有名气”的。只不过这名气是臭名。

网友怀疑刘陕西就是买下血友病吧的人。山东老八路指出,新吧主上任后,原本贴吧有关刘陕西行骗的贴子全部被删除。11日上午,新吧主发公告:今后贴吧将有专业顾问团队,而刘陕西是其中一员。

刘陕西的履历上有很多看上去非常大的头衔,至今仍任职的包括有中日骨髓移植研究会主席、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院长、西安医大医院院长、全国血友病防治工程负责人,而在西安卫计委网站上显示的刘陕西执业医师证明则属于西安新城医大医院。

互动百科截图

值得注意的是,上面提到的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西安医大医院、西安新城医大医院的实体地址均是西安市华清东路33号,西安医大医院和西安新城医大医院其实是同一家医院,却可以搜索到不同的官网,而这家医院又是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的附属医院,刘陕西同时担任了研究院和医院的院长。除了共享了一个地址外,这三个名字带有“医大”字样的机构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跟“医科大学”毫无关系。

一个地点多块牌子的情况还出现在刘陕西的其他头衔里。刘陕西自称早年曾在日本访学,现任中日骨髓移植研究会主席,这一研究会在网上无法搜索到任何科研成果,地址则位于西安交大医学院内,而刘陕西曾是该院教授,更有意思的是,网上搜索到这一研究会的图片牌子紧贴的牌子是:世界血友病联盟西安治疗中心,而刘陕西则在1996年至2006年任该中心负责人,从牌子位置来看,极可能跟医院与研究院情况一样,一个地点两块牌子。

网络搜索该研究会的结果图

世界血友病联盟西安治疗中心这个名称也引人怀疑,世界血友病联盟是一个国际非盈利组织,发起人国籍在加拿大,成员国几乎遍及全世界,但并未在任何国家建立分支机构,此外世界血友病联盟的工作主要对人类的血友病及相关的出血性疾病进行介绍、改善及保持关注,范畴中不包含实质治疗,而世界血友病联盟发起的活动中,所邀请的中国伙伴也没有刘陕西。

至于刘陕西负责的全国血友病防治工程,就是由他的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发起,但名字却有强烈误导性,容易使人联想到国家机关部门发起的防治工程。

在刘陕西的研究成果中,也有不少表述得模棱两可的“成就”,例如首创混合骨髓移植,刘陕西确实在1995年发表过相关论文,但新华社照片库的同年新闻显示该技术是另一血液专家达万明首创;还有“肿瘤凋亡及复方瑞尔康的基础应用研究,获得国家发明专利,急性白血病M3治愈率达到90%以上,被誉为世界第一个被治愈的肿瘤”,第一个被治愈的肿瘤说法让人费解。

新华社图片库新闻图

在刘陕西的医院宣传上,中西医结合是其主要卖点。根据当前的临床经验,血友病是终身性疾病,国内比较成熟和有效的治疗方法是体外补充凝血因子。关涛对刘陕西的中医治疗效果有怀疑,他表示自己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么久没有见过一个治疗(到刘陕西医院治疗)是好转的,反倒延误病情或恶化的比比皆是”。

曾有一个内蒙古的病友跟关涛反映,在刘陕西医院治疗一小段时间,花约6万元,病情未见好转,后来医院护士不忍心,偷偷告诉这名病友,所谓的价值500元的药物只不过是葡萄糖水。在国内按照常规治疗,每年花费约是8-10万元,且血友病是唯一纳入医保体系的罕见病。

NGOCN咨询过一名陕西当地的血友病工作者,她表示并未跟刘陕西有过交流,但几乎每年都有病友投诉刘陕西行骗,但自己对此也没办法。

刘陕西曾被电视曝光违规行医

昨天风波之后,刘陕西被电视新闻指其无证行医的视频再被传播,回应媒体时,其医院负责人否认买贴吧之事,称只是受到血友病吧邀请作顾问,更强调有行医证明,但最终没有向记者提供证明。

现在,百度百科上刘陕西的具体个人履历被悉数删除,只能在百度快照中见到。

百度与牛皮癣合作十年,竞价排名患者遭殃

在百度搜索引擎上,与疾病相关的关键词多被民营医院“包了”,你输入某个疾病名词后,排在最前的搜索结果是百度推广提供的某某医院主页,当你点击这些推广链接时,白花花的银子就流到百度的口袋中,这就是竞价排名——广告主通过设置单词点击费用的方式标得某关键词搜索中的排名。

去年春天,百度与其主要广告主莆田系医院“大战”,爆出某关键词单次点击可高达999元天价,医疗广告占百度收入30%以上。莆田系医院的实质与路边牛皮癣上某某不孕不育医院相差不大,只是贴到百度上而已。但以竞价排名模式合作十几年后,百度以提高质量搜索之名将莆田系提走,其工作人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百度对医疗机构的推广特别严格,来自违规医疗机构的利益必须抛弃。

谁知这次卖吧事件给百度扇了一耳光,原来民营医院包下的不止于明说竞价的搜索推广,还有大量的百度贴吧。知乎网友ytytytyt透过百度与医疗情况调查分析,过半热门疾病吧的管理员位置已经被卖,点开这些贴吧,会看到名医、专家、包治等引起怀疑的字眼。

在某些疾病关键词的搜索上,活跃的贴吧排名非常前,此外贴吧的吧友多是病友,长年泡吧大家的信任度高,从推广的角度看,买下贴吧比买关键词更能“打入用户市场”。例如血友病吧,这个贴吧在“血友病”关键词搜索中排列第一,用户人数为8523人、累积发贴36万,一直由血友病病友运营,在病友圈中口碑不错。

根据搜狐报道,血友病吧另一吧主蚂蚁菜获得了一份贴吧工作人员与尿毒症吧吧友的聊天记录,贴吧工作人员关于“想买尿毒症贴吧”的回应是“这种属于病种吧。费用是需要竞价之后才能得出”、“需要你这边给出对这个贴吧的预算报价,然后我们上报,由总部审核后对该贴吧定出最低价,然后公开的竞价,哪家公司出价高,哪边获得。”对话所呈现的模式与百度推广竞价排名几乎无差别。

公益论坛网站ITP家园血小板病友之家发起人孟桐妃提到,这类贴吧被卖后,最担心的后果是延误新患者的治疗,导致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关涛分析,容易被网上民营医院欺骗的多是新患者或其家属,正规医院的医生跟患者解析病情的时间一般不长,这些新患者和家属往往会“百度一下”,而民营医院的广告打得特别响,很容易就上当。

据了解,在竞价排名的医疗广告中,罕见病因资讯较少,患者很容易中招。

医托肆虐,病友难有网上安全空间

对于终身性疾病患者来说,病友间的贴吧、论坛是彼此扶持的重要平台。孟桐妃以其发起的ITP家园血小板病友之家为例,在论坛里病友们的关系就像兄弟姐妹一样亲,彼此介绍的药、医生都是信任的。

但医托、民营医院正是看中病友间的信任,混入到论坛或贴吧中,推销自己的产品。孟桐妃向NGOCN介绍,混进论坛的骗子非常多,他们刚开始会跟普通病友一样,讲述自己的故事、病情,说得大家都很感动,潜伏一段时间后,又会说自己最近好转了,就是因为吃了某某药,遇到对此感兴趣的病友,骗子会开小窗私聊病友。“我们现在注册了大约有10万人,有70多个QQ群,每个群至少10个管理员,每个人都像警察一样”,由于医托太多又防不胜防,孟桐妃和管理员只能采取严查的方式。

网上医托猖獗的背后是丰厚利润

山东老八路说起血友病吧的运营也是如此,几年来他们不断强调不得卖广告的规定,清理疑似推销的贴子,一些被删帖者甚至会以粗口辱骂管理员。山东老八路觉得,能把贴吧管理成现在“干净”的样子,实在不容易,他也非常看重这个平台,因为在贴吧交流中,病友的观点可以碰撞、相互补充、修正,这在其他平台是难以实现的。

病友群体的凝聚力很强,这使得医托连收买都难达成,山东老八路说这么多年来,未见过有病友被医托收买的,孟桐妃则常被医托骚扰,因担心病友误会,有时会将医托找自己的对话公布在论坛上。

意想不到的是,收买不到病友,他们还能直接买下整个贴吧。

被卖掉的血友病吧

当“血友病吧被卖”这则消息传遍互联网时,北京血友之家罕见病关爱中心(下简称血友之家)的负责人关涛告诉NGOCN,早在两个月前,他已经就血友病吧突然换吧主的事致信百度,缘起是血友病吧原吧主联系关涛求助:贴吧突然空降新吧主“血友病专家”,怀疑是被卖出了,担心病友被骗,希望血友之家能跟百度沟通,拿回管理权。但在今年1月11日前,百度没有给关涛任何回复。

“感觉自己的孩子被绑架了!”血友病吧原吧主山东老八路对NGOCN说,贴吧是他们多年的心血,管理员和贴子都无任何违规,但百度未有任何沟通就空降了新吧主。更刺痛贴吧原管理员神经的是,几天前他们被血友病吧禁言,而贴吧原本揭露骗子的贴被删除,一些被封的骗子又活跃起来,种种现象证实了他们早前的怀疑——贴吧被卖了。

贴吧原管理员开始反击,山东老八路说,他们在被换吧主后就开始备份资料,这些成了反击的有力证据,知乎上“百度贴吧的血友病吧被卖了,原吧主小吧主突然间全部被拿下。如何看待百度这样的行为?”的问题有一万七千多人关注。

百度想用公益善后

昨天下午,环球网刊出一篇无作者署名,形式酷似百度公关稿件的文章,标题为《百度贴吧携手公益组织推“专业机构+吧友”模式》,开篇便写有业内人士表示,这次风波原因是“部分用户对于机构吧主存在一定程度的误读”,而百度方面表示,从去年开始就尝试贴吧实行“专业机构+吧友”模式。

实际上,这种模式在血友病吧新吧主“血友病专家”在11日发的公告中也提到,只不过时隔半日,百度将专业机构某某医院专家改成了公益机构。

虽然百度的回信迟了2个月,但关涛对百度的态度还是比较认可,目前血友之家已经成为血友病吧新吧主,作为与吧友共同管理的专业机构。关涛表示接下来还会请原吧主继续管理,为病友服务。

不过,原吧主山东老八路却觉得百度诚意不足,他在大家欢呼的贴子中评论称“百度正在寻求有脸面的另一种途径解决,不是真诚的改错”,他认为最直接的改正方式是恢复原管理人员权限。同时,山东老八路告诉NGOCN,截止至昨晚8时,百度未有工作人员联系过他。

今日早上,百度再发公告,声明百度贴吧所有病种类吧全面停止商业合作,只对权威公益组织开放,这一声明的前半部分承认了百度贴吧存在商业合作,相当于默认卖吧行为。

至于百度携手公益组织的举动,也是有期待也有怀疑。孟桐妃说曾有百度工作人员表示,百度有考虑在百度推广中为公益组织提供免费推广,方便病友寻求公益支持。但公益人士二毛则担心变得跟环保组织中的“漂绿”一样,在群情激奋下,百度让公益组织接手,会使公益组织成为炮灰。

※ 本文为NGOCN原创,作者:小田。如需转载,请发送邮件到editor@ngocn.net获取授权。媒体合作请联系yanggc@ngoc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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