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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媛:性别视角解读《2015年后发展议程中方立场文件》

本文作者:冯媛 反家暴网络创始成员,汕头大学文学院妇女中心创始人并担任学院客座教授。和草根、本土NGO、联合国、国际妇女组织都有丰富的交流经验。

哪些民生问题会放在今后15年的首位?哪些议题会以怎样的方式进入决策者的议事日程?政府预算安排的优先顺序以什么为原则?

 

 

已经进入尾声的“2015年后发展议程”磋商,仅仅发生在联合国框架内,看似只是外交官们和爱掺和的国际NGO事儿,其实攸关你我的需求被政府对待的方式、攸关所有人今后15年的生活质量。

新近提交的《2015年后发展议程中方立场文件》,具有一般官样文章注定的特性,有信息但无阅读吸引力,和亿万人密切相关的内容表达得让人觉得事不关己。长期以来,无论全球还是本土,许多政策就由此在普遍的忽视和放弃发言所形成的一路绿灯中,顺利出台。

 

 

 

然而,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决议以来所主张的“社会治理”概念,与当今全球治理思路吻合,都认可民间组织参与国家和世界议题的决策,在联合国并且形成了各类NGO广泛参与的机制和途径。目前提出的2015年后发展议程17个目标169个具体目标,就是这样广泛参与的产物。仅“妇女主组”就和500多个各国妇女的NGO随时通气,每天都能收到邮件简述政府代表磋商的进展情况、争议词汇、下一步的游说重点。

戴着妇女权益和性别公正眼镜,瞄瞄最新这份《2015年后发展议程中方立场文件》,有三点可说。

 

 

值得欢迎之处

这次立场文件首次出现“保障人权”、“民间社会”、“消除各种形式的不平等”,强调公平正义、合作共赢。谈到妇女和弱势群体时,沿用2013年9月发布的立场文件的语汇,摈弃了“提高素质”这类诿过于人的说法,指出政府应(尽责任和义务)加大投入、进行其发展能力的建设。具体体现在本次立场文件中的下述原话:

- 谈判协商的原则。从公平、包容、可持续的出发,重点解决人民基本生存的问题,以合作取代对抗、以共赢取代零和思维,本着公正、民主、透明的精神;

- 重点领域和优先方向。将消除贫困和饥饿作为核心目标,政府应加大力度, 加强贫困人口、弱势群体和妇女儿童的能力建设,鼓励企业、社会团体等共同参与减贫事业;全面推进社会进步,维护公平正义,坚持以人为本,消除各种形式的不平等,促进妇女全面发展,提高妇女儿童健康水平,全面推进依法治国,保障人权;、全球发展伙伴关系中,推动私营部门、民间社会、慈善团体等利益攸关方在国际发展合作中发挥更大作用,协同增效;

- 执行手段。发展筹资方面,发达国家应及时、足额提供占国民总收入0.7%的官方发展援助;通过培训、经验交流、知识转让、技术援助等多种形式,加强人力资源和机构的能力建设;深化国际金融体系改革,落实已经达成共识的举措,增加发 展中国家的代表性和发言权。

- 后续落实。加强数据统计,提高数据的质量和及时性。

 

令人关切之处

整篇立场文件,没有出现妇女赋权或妇女权利、性别平等,相关的词汇只有“加强贫困人口、弱势群体和妇女儿童的能力建设”“促进妇女全面发展”、“提高妇女儿童健康水平”。只有在最后一部分提及今年截止的千年发展目标内容时,引述了其“促进两性平等和妇女赋权”的联合国官方中译。

 

这样的行文之所以令人关切,是因为“实现性别平等,增强所有妇女和女童的权能”,作为2015年后发展目标中的一个单独目标,并在其它16个目标下共169个具体目标中多有体现。这已经是前期磋商的结果。虽然妇女权利组织仍然觉得这些内容中还有不少不尽人意之处,插上了“八面红旗”警示下一步的倡导工作。但是,和中方提倡文件传达的对忽视信息相比,无论是目前建议的文本所体现的政治意愿和使用的措词,都要坚决和鲜明得多请看:

目标五 实现性别平等,增强所有妇女和女童的权能。具体目标是:

5.3消除童婚、逼婚和残割女性生殖器官等一切有害行为

5.4通过提供公共服务、基础设施和社会保护政策,承认和尊重无偿护理和家务工作,并视各国国情分担家务和家庭责任

5.5确保妇女全面和有效参与各级政治、经济和公共生活的决策,并享有进入领导层的平等机会

5.6根据《国际人口与发展会议行动纲领》、《北京行动纲要》及其历次审查会议的成果文件所商定的结果,确保普遍享有性与生殖健康和生殖权利
 

5.a根据国家法律进行改革,给予妇女获得经济资源的平等权利,以及享有对土地和其他形式财产的所有权和控制权、获取金融服务、遗产和自然资源

5.b加强利用赋能技术,特别是信息和通信技术,促进增强妇女权能

5.c采取和加强健全的政策和可执行的立法,促进性别平等,在各级增强所有妇女和女童的权能

此外,在其它个目标下的相关具体目标中到处可寻,体现了性别平等议题的普遍性和交叉性,如:

目标一:在世界各地消除一切形式的贫穷。其中涉及性别平等和增强妇女权能的具体目标有:

- 到2030年,确保所有男女,特别是穷人和弱势者,享有获得经济资源的平等权利,以及享有基本服务、获得对土地和其他形式财产的所有权和控制权、获取遗产、自然资源、适当的新技术和包括小额供资在内的金融服务

-根据扶贫和性别敏感发展战略,在国家、区域和国际各级制定良好政策框架,支持加快对消除贫穷行动的投资

目标三 确保健康的生活方式、促进各年龄段所有人的福祉。其中有关具体目标包括::

- 到2030年,确保普及性健康和生殖健康保健服务,包括普及计划生育、普遍获得信息和教育,并将生殖健康纳入国家战略和方案

目标四:确保包容性和公平的优质教育,促进全民享有终身学习机会。其中有关具体目标包括::

- 建立和改善对儿童、残疾和性别问题敏感的教育设施,为所有人提供安全、非暴力、包容和有效的学习环境

……

 

已经窥斑见豹,恕不继续罗列,读者如果愿观其详,可以从搜索引擎中键入这个文件的编码“A/68/970”下载各种联合国工作语言的文本。

附带指出,近年,联合国中文翻译也克服了之前不少地方流露出的性别盲视,体现了终于与时俱进的性别意识。如千年发展目标中,还用“两性平等”的表达,而没有使用“性别平等”;“两性”这种主要局限在生理性别,而且否认兼性人的带有性别排斥色彩的语汇,表明性别陈规在语言中的渗透性和顽固性,在联合国有关妇女和性别的官方文件中长期存在,其实应该更早摈弃。

 

需要呼吁之处

当下,正在对后续和评估进行进行政府间磋商,具体指标也在讨论之中,7月,财政部长们将落实资金这个关键问题。

对后续落实,中方立场文件中提出:“各国将发展议程纳入本国发展战略规划,赋予各国一定的政策空间和灵活性,由各国根据本国国情,按照自愿原则落实并对执行情况进行评估。”据此,如果决策者认为根据本国国情,不存在妇女权益问题,最多只有“妇女全面发展”问题,那么,其规划和落实,以及对执行情况的评估将会停留在具体的妇女状况层面,而不会着眼于妇女地位和性别权力关系,因为这不是决策者看见的重点领域和优先方向。而对此政府的投入,无论是力度还是着力处,以及效果,无论从妇女权益,还是从投入产出成效来看,都是有隐忧的。

在避孕方面投入1美元,收效将是120美元。这是《经济学人》杂志2015年1月24日关于2015年后发展议程的一篇文章中引用的数据;其成本效益比,仅次于中方立场文件倡导的贸易自由化。《2015年后发展议程筹资中的巧投入》,是联合国人发大会高级别任务组的一篇文章的题目。文中列举了众多数据和实施,阐述对发展巧投资的四个领域:性别平等和妇女及女童的赋权,性和生殖健康及其权利,预防和应对性别暴力,提升青少年特别是女童的权利、参与和发展。研究表明,通过保障妇女平等进入体面的有收入劳动以消除就业上的性别差距,可以让2030年的GDP提高12%。其中和中国有关的一个例子是,中国年轻的母亲们由于早孕所放弃的收入,相当于1%的GDP。

2012年,世界银行曾经出版《东亚和太平洋迈向性别平等》(Toward Gender Equality in East Asia and the Pacific”)的报告,发布报告时,副行长Pamela Cox强调,如果消除经济参与中的性别不平等,东亚和太平样地区的工人生产力可以提升7-18%。

巧投资,就是妇女权益和成本效益的双赢。中方立场文件中所说的终结零和思维、强调合作共赢,是特别值得欢迎的。促进妇女权益和性别平等不是和其他优先领域争资源分蛋糕,而是可以让我们整个“人类命运共同体”(中方立场文件语)不仅获得进一步的公平正义,而且有助于其他优先领域的各类投入事半功倍。

*本文为NGOCN原创,文/冯媛 图/Piggy。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并附带下方版权信息图及原文链接,并完整转载,媒体合作请联系gaofujun@ngoc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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